晚上的 “星期日檔案” 介紹車衣女工,如何在製衣業嚴重萎縮下,爭扎求存。看見製衣廠及女工,我有一定的感慨,因為我是由製衣業養大成人。

老爸在60年代末已經營製衣廠,最初以山寨形式經營,替姑公的大廠做outsource,漸漸認識客戶,便有自己的訂單。我記得我懂性,工廠在深水步順寧道。常常聽到的字眼是 “趕貨” ,星期日還在趕貨,老爸便帶我回到工廠。我喜歡把玩“嘜頭” ,把它們堆堆砌砌又一天。特別記得工廠大廈外有很多招聘廣告,據說女工可以在同一大廈打三、兩份工。小學的時候,我最愛在寫字樓,拿起 “職工頭圍用膳” 用的咪,向著工場唱歌。工廠每年都有旅行,包起一架旅遊巴浩浩蕩蕩的出發,曾到過大澳門放風箏,也到過新娘漂BBQ。除了旅行,工廠每年最重視團年飯,地點多是華盛頓夜總會,吃過飯便到夜總會玩樂。

工廠的工人感情好像一家人,女工們的名字有小蓮、小紅、阿霞、阿青,而有一位當 “集骨” 的女工叫肥嬸,她年紀跟我外婆差不多。兩個兒子在大陸,只得他跟年紀老邁的丈夫在香港。過年過節,爸爸請她到我們家吃飯,她還會買玩具給我跟小弟。在我大學的時候,她病得很重,常常進出醫院,老爸給她一筆錢退休。她的兒子還在鄉間,照顧不到她,我跟媽媽及一班女工常到醫院探望,想來她離世已有十多年了。

我是由製衣的一針一線養大的,製衣業興衰,也跟我成長緊扣。80年代是製衣業最蓬勃的時候,住所小屋搬大屋,由深水步搬到何文田,都可說是要風得風;90年代中後期已響起警號,我知道爸爸開始賣樓賣車;千禧年再也捱不住,工廠結業,爸爸欠下一身債務,連自住的住所都給銀行沒收。大屋搬小屋,我也不能再賺錢買花戴了。老爸對製衣業的熱誠從來減退,工廠沒有了,便當 freelance製衣trader。

我明白,光輝是不會永恆的,每個行業也有興衰。從前經營小工廠、小店舖、小攤擋未必可以致富,起碼可養活家人,甚至有能力改善生活。知識可以改變命運,勤力可以維持生計。但還看今天的香港經濟,由大財團操控,你有知識、付上勞力都未必能改變命運。最討厭是這些財團,錢賺盡,卻毫無社會責任,半分也沒有回報社會。所謂為市民服務,還不是為一蝠地?早幾年的西九發展項目,忽然藝術,醜態盡現!

這就是現今及未來的香港嗎?

May 11, 2011 9:18 am